罕王爷在李总兵家当书僮时,平常老不吱声,不问他话从不多言多语,所以都管他叫小憨子。 李总兵有个小女人,叫梨花女,长得特别标致。有一天,梨花女问罕王爷:“小憨子,你说我长得什么模样?”罕王爷说:“太太模样呗。”说完一句话就走了。 有一天,李总兵从校军场练兵回来乏了,要洗脚,他对小憨子说:“你去给我打盆洗脚水来”。小憨啊了一声就走了。打完水,就把水放在炕底下的脚凳上。李总兵又说:“把靴子给我脱了,今天我不爱动弹,你给我洗,拿个小板凳坐在那洗。”小憨就坐在小板凳上给李总兵洗脚,洗来洗去,脚洗完了,小憨用手抠李总兵的脚心。李总兵说:“小憨子,你怎么淘气呢?好么样地你抠我脚心干什么?”小憨说:“你这脚心上有几个黑泥疙瘩怎么也洗不掉。”李总兵一听哈哈大笑说:“小憨子,你不懂啊!”我这不是泥,不是皴,我脚上的是黑痣,你好好看看!” 小憨仔细一看,果然是三个黑痣,成三角形,每个黑痣都有黄豆粒大小。小憨问李总兵:“这黑痣长在脚下好不?”李总兵说:“看起来你是不懂啊,我能当总兵全指望这三个黑痣了。这三个黑痣珍贵无比,谓之三星,是福禄寿三星。在我脚下,我就是寿与天齐,福如东海,加官晋禄,所以我现在身为总兵。要是没有这三个黑痣,我也是个庸夫俗子,往多说当个大头兵。”小憨说:“当官就得是黑痣啊?”李总兵说:“别说当官要有黑痣,那些太太,梨花太太也都有黑痣。”小憨说:“这事可也怪,有黑痣就能当官,我脚心也有痣怎么就给你洗脚当奴才呢?”李总兵说:“有痣要看长得什么样?”小憨说:“全是红的,七个哪!”李总兵说:“他妈个巴子!净说胡话。你哪来的七个红痣?”小憨说:“总兵爷不信,我让你看看。”罕王爷说完脱下鞋。李总兵一看,当时一惊,果不然有七个红痣。和天上的七星位置一模一样,天玑星特别大,天璇、天枢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天玑星还有三根红毛。李总兵心里合计:“唉呀!这龙须都全哪。怪不得钦天监说东北出了一条草龙,将来夺大明天下就是这条草龙。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藏在哪里到哪看去!今天该着我走字,把这小子抓住,囚解到北京,我就打腰了,不光封侯,还兴弄他个一字并肩王。又一合计,我得先把他稳住,先不能惊动他。他对罕王说:“好啊!你小子将来错不了,我慢慢提拔你,怎么也能给你个参将副将。你这红痣长得歪了一点,将来能弄个总兵就不错了。”李总兵这么一遮掩就过去了。明面照常忙着操练兵马,暗中却派人日行八百里,加快往京城送信,等京城回信,再抓小憨。 小憨一点也不知道,照样是白天服侍梨花太太们,下晚侍弄李总兵。 这一白天,小憨来到后院,梨花女屋内没人,梨花女问小憨说:“小憨子,你侍侯老爷净干什么?”小憨回答:“什么都干,洗脚都行。”梨花女说:“噢,你还给总兵洗过脚?那今天没人,你去打盆水,也给我洗洗脚。”罕王爷打来水给梨花女洗脚,洗来洗去,罕王爷把梨花女的脚拿起来,左看看右瞧瞧。梨花女一看罕王爷的样,脸唰下红了,说:“小憨子你放肆!拿我的脚看什么?”罕王爷两眼还直勾勾地盯着梨花女的脚说:“我找黑痣呢。”梨花女又问:“你找黑痣干什么?”罕王爷抬起头来说:“我给总兵洗脚时,总兵爷脚下有三个黑痣。总兵爷告诉我,他当总兵全凭那三个黑痣。还说太太脚也有黑痣,我怎么一个上也没有看着。”梨花女听罕王爷说完嘿嘿一笑说:“你呀,也不是真傻还是假傻?我当太太哪是脚下有黑痣,我是凭姿色,凭伶利,侍候总兵侍候好了,总兵用势力把我娶了,要不我脚下有多少黑痣也白扯。” 罕王爷听梨花女一说,长打一个唉声说:“咳——我寻思真要因为脚下有黑痣就能当官那就好了,我也有个盼头,不能老给人当奴才。我脚下有七个红痣哪!”罕王爷边说边把鞋脱下来让梨花女看,梨花女低头一看,果然有七个红痣,梨花女也是一个饱读诗书,对于易卜神像什么都懂的人。她心里合计,小憨子不是凡人哪,连项说:“你有九五之尊。北京的钦天监说东北出了一条草龙能当皇上,莫非应在你的头上,如果将来你当了皇上……”梨花女说到这,下了地,走到罕王爷面前说:“我嫁给李总兵并非从心所愿,他比我大好几十岁,我怎能称心如意。如果你将来当了皇上,能不能封我个皇后的地位?” 罕王爷听完梨花女的话,立刻一惊,连忙说:“这可不是儿戏之事,让总兵知道,你我还有命在吗?快快起来。”梨花女纹丝不动说:“不要紧,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,一切包在我的身上。”罕王爷朝梨花女一点头,梨花女连忙站了起来。 这天晚上,梨花女心里有事,和李总兵没话找话说:“总兵爷,你当总兵有什么本事?是靠饱读兵书战策,还是靠你的武艺?”李总兵说:“都不是。你哪知道富贵得有富贵相,我当总兵全靠脚踩三星。” 李总兵抬起脚,梨花女一看真有三个黑痣,说:“那要当皇上有几个黑痣?”李总兵说:“这事你还别说,现在就出了一个案子,说咱东北要出皇上。咱们府上的小憨子脚底有七个红痣,正是北斗七星。将来他就是个混世魔王,夺大明天下的就是他。我已经让人上京城报信去了,如果奏折下来,我把小憨子打上木笼囚车往北京一送,可就立了大功,怎么也能弄个王爷当当。到时候,你也就更阔了。”李总兵说完哈哈一阵大笑,转身睡着了。梨花女探着李总兵的底,悄悄地走出屋。 这时候,罕王爷和王镐俩在马号唠嗑。梨花女悄悄地走到跟前对罕王爷说:“你还没睡!”罕王爷说:“没有。太太有什么吩咐?” 梨花女看了一眼王镐,为难地不知怎么说好。罕王爷连忙说:“王镐是我至交兄弟,有话请说无妨。” 梨花女说:“可不得了,祸从天降。总兵知道你脚下的红痣后,已经派人去京城报信了,如果万历皇上的奏折下来,就把你打入木笼囚车押解京师,你犯的是死罪,一定大卸八块。” 罕王爷一听,吃惊不小,说:“那可怎么办?” 梨花女说:“只有赶快逃走。我把后花园小门打开,你备好大青和二青,咱俩一起逃跑吧。” 罕王爷实无良策,听梨花女说的有理,急忙备好两匹马,跟随梨花女从后花园小门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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